我们都寂寞
不理会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QQ,关上屏幕,一阵晕眩,挣扎着从书房跑到卧室,一头倒下。
或许是应该好好睡一觉,什么都不要再想。
意识溃散前,轻轻一声呼唤,如雷霆乍惊,将残梦乍破。
生哥,生哥。
是那人盈盈的眼,是一霎清明细雨,染就的一池春水
生哥,生哥。
是那人深深的酒窝,是对酒当歌的轻狂,酿就的一双记忆。
生哥,生哥。
是甘之如饴的苦,是饮鸩止渴的毒。
初见他,某个炎夏。
新学期,新老师,新座位。
抬头是他尽力灿烂的笑脸,他说你好,他说打扰。
试探性地,小心翼翼地。
于是便也礼貌地回个微笑,淡淡颔首,他便在身边坐下。
从来不是个热衷联谊的人,活动范围也只有自己的小圈子。所以高一一年,他们两个之间几乎等效于陌生人。
那么也可以算是认识了,新同学。
奇怪的事,为何却记得清醒,他们高一唯一的一次对话。
嘿,想问一下,厄……你有……指甲刀么?
低下头,从书包口袋里摸出三七来,递给他。
哈,你真的有,太不错了!谢谢你!
转头,又对着教室另一头的几个男生大声叫着,你们看,我说他有就有嘛!哼!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喜悦,和约莫有些不可一世的骄傲。
于是竟记住了陌生同学说话的语气,还有那种迫不及待释放的朝气、活力。
一如记住他的名字,
苏醒,
苏醒。
忘了渐渐如何熟悉起来。
开始的时候他总是一脸笑容,如和煦的春风,总是彬彬有礼,早上好,下午好,晚上好,谢谢,对不起,再见……
回答的也是一张微笑的脸,虽然很久以后用苏醒的评价是那根本不能称其为笑容,最多是牵动了几根面部神经而已。完了还送上一个结论,哈哈,生哥你是僵尸脸!
貌似这样的相处,足够融洽。
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变化。只是身边的人又换了一个,厄,好吧,是从女生换成了男生。
一个每天对着自己微笑,每天对自己问好的人。
不过也仅仅是这样。
或许他的话真的太少,而他又实在找不到什么可谈论的共同话题,于是他们的对话也仅仅停留在日常生活礼貌用语阶段。
他还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走,他还是整天东蹦西跳停不下来。
其实也暗自疑心过,不是班上最活跃的分子,最猖狂的话唠么,为何到了自己面前,也就如此这般。
当时还不知,背后已被好多人评价,万年冰山寒气蔓延,又成功冻住了一只可怜的小猴子。
冰山不知,猴子亦不知。
不是一个喜欢改变的人,只是一个贪于习惯的人。
他乐于这种静静的生活,无人打扰,还被小心翼翼尊重着这份安静。
他以为他们不过始终是两个世界,
他以为他们会仍然在各自的宇宙错过春天。
从未料想,未曾假设。
或许是一向坚不可摧的界限有了缺口,被实实在在踏入进了宇宙。
总之,一切,不过是意外。
现在想起那时,一切都像是不小心被水浸湿的古画,氤氲得模糊。
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。
他忘了,
还是从来不曾记得。
抑或,
整个过程太过顺其自然。
还是他们冥冥之中,都自以为是,本该如此。
还是他们私自心里,都隐隐期盼,早应如此。
某年某月,某时某刻起。
他对着自己的笑容有一丝不同,
他对着自己的语气有一毫改变。
一丝一毫细微的差别,却不知何故被放大千万倍,成为最强劲有力的武器。
戳破礼貌的隔膜,轻而易举。
他指着辅导书问他,这题这题怎么做?
他抱着课本哀嚎,这篇古文这么长,叫人怎么背嘛!
他看着他的笔记惊叹,如此详尽完美,好膜拜,这次还真是赚大了!
他咬着钢笔沉思,终于茅塞顿开,奋笔疾书,完成之后一脸得瑟偷偷瞟几眼还在冥思苦想的某人。
他吃着刚刚出炉的蛋塔,嘴边还残留着碎屑,含混不清地邀请,真的很好吃,你也吃一个吧!
他拉着他的衣袖,坚持不懈,百折不挠,跟我们去打篮球吧!
对面的人抱着一本书纹丝不动。
脸色一下子沉下来,目露凶光,你看看你这小身板,还不运动,还不锻炼,你就等着变成个纸片人,被风吹走吧!
边说边加大了手上的劲儿。
看书的人,只是濡濡地说,好嘛,足球还可以,篮球免谈。
话音未落,已经被某个高兴地跳上天去的猴子拽着冲出了教室。
…………